幼兒園的小朋友（圖片來源：GOH CHAI HIN/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共黨魁習近平「東升西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底氣，就是中國的人口。泱泱大國14億人口，那真是投鞭斷流、舉袂成幕，GDP超過美國，那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因為，大量的勞動力使中國能夠發展規模龐大的製造業，龐大的國內市場又為汽車、家電、房地產、網際網路服務和各種消費品提供了廣闊的需求基礎。過去幾十年，中國企業能夠依靠規模經濟降低成本，外國公司也願意進入中國市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裡擁有數以億計的潛在消費者。
但如果中國沒有14億人口呢？
這個星期，《華爾街日報》刊登了一篇報導，提到了人口專家易富賢的一項研究。易富賢是一位在美國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任職的學者，他長期質疑中國的人口政策和人口統計。
他提出一個相當驚人的判斷：中國的實際人口可能只有12億7千萬左右，而不是官方公布的14億。兩者相差多少？大約1億3千萬人。
這是一個什麼概念？這相當於日本的全部人口，接近俄羅斯的全部人口。德國總人口只有8千4百萬，英國7千萬、法國6千7百萬。
那麼，易富賢的估算基礎是什麼呢？
他並不是單純根據出生率下降、人口老齡化或者街頭人流減少，就得出中國人口被高估的結論。他的研究試圖交叉比對多種數據，包括醫院出生記錄、疫苗使用量、學校在校人數，以及人口普查和戶籍登記資料。
其中一個受到關注的例子，是新生兒接種卡介苗的數據。卡介苗是一種用於預防嚴重結核病的疫苗，中國新生兒需要在出生後盡早接種，而疫苗瓶開啟後，必須在規定時間內使用，剩餘疫苗不能無限期保存。
易富賢注意到，2018到2020年間，政府批准的相關疫苗數量遠遠不如官方通報的人口出生數量，除非同樣一瓶開封的疫苗用在更多的嬰兒身上，而這在實踐中是不可能的。
另一個例子，是不同年份出生人口在後續統計中的變化。中國官方公布的2000年出生人口約為1770萬。但到了2010年人口普查，這一年齡組的對應人數變成1440萬。2015年，相關年齡組的學生人數又出現差距。這些數字之間的落差，不能簡單地用正常人口變化解釋。
當然，筆者也保持嚴謹的態度。疫苗採購量不一定等於實際接種量，學校畢業人數也不一定與全國同年齡人口完全對應。兒童的死亡、遷移、漏登、跨地區就學、統計口徑變化，都可能造成差異。
關鍵的是：這些不同來源的數據，能否在統一口徑下相互印證？如果不能，差異究竟來自哪裡？有沒有公開、可重複驗證的解釋？這才是這項爭議最值得重視的地方。
假如這個估算成立，中國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許多經濟預測，包括勞動力規模、消費市場、房地產需求，乃至未來能否在經濟總量上超越美國的判斷，都需要重新審視。
真正值得追問的，並不只是中國究竟有多少人口，而是：一個國家如果連自己的真實人口都無法準確掌握，它對自己的經濟實力、發展潛力和未來地位，又能有多準確的判斷？
這裡涉及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地方政府為什麼要在統計數字上動手腳？
答案很直接，因為它跟財政、政績和考核機制有關。比如，誇大招生人數就可能帶來更多教育撥款、醫療補貼。哪裡有激勵，哪裡就有動力。
「提高生育率很難，修改統計數字卻很容易。」
中國真正需要面對的，不是人口數字，而是人口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