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4日：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出席了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的國宴。（圖片來源：Alex Wong/Getty Images）
最近，馬斯克的一份早餐在中文網路上引起了討論。牛排、雞蛋，再配一杯咖啡，原是一份個人食譜，經過不斷轉發，卻漸漸成了成功人士保持精力的秘訣。有些文章還將它與中國人的粥、饅頭、米飯對照，談起所謂的認知差距、階層差距。
討論一餐如何搭配，原是尋常的事。令人感慨的是，在一些言論中，中國人世代食用的五穀，竟成了貧窮、落後與愚昧的象徵。首富吃什麼，什麼便值得推崇；普通人碗裏有什麼，什麼便可以被嘲笑。
一份早餐之所以能引出這樣的評價，背後有著比飲食更深的問題。當人習慣以財富與成敗衡量一切，也就容易跟隨富有者的生活，否定自己尚未認真理解的傳統。
一份早餐 何以分出高下
馬斯克的事業成就，使他的生活習慣受到格外關注。牛排與雞蛋放在他的餐盤裏，便容易被解釋成高效、自律，甚至成為他成功的一個原因。
普通人的飯碗，卻受到另一種審視。粥、饅頭、米飯被列出來，被說成貧窮、認知低下的表現，一頓飯便被拿來給人分出高下。如今還有「碳水臉」的說法，把人的面容也歸咎於吃米吃麵，帶著嫌棄與嘲弄的口氣評價他人的長相。吃什麼、長什麼樣，都成了給人分出高下的依據。
這裡隱含著一個十分草率的判斷：富有者的選擇就是正確的，普通人的習慣便值得懷疑。人們還沒有弄清這份食譜是否適合自己，已經先被首富的身份說服。
何況，中國人的早餐千差萬別。包子裏有餡，麵條上有澆頭，粥也有肉粥、魚粥與雜糧粥。只挑出白粥、饅頭，省去其他飯菜，再與一份牛排早餐比較，結論早已被安排好了。
有些家庭吃得簡單，確實受生活條件所限。若要討論他們能否吃得更好，就應當關心收入、食物價格，以及每日勞作之後還有多少時間操持飯食。嘲笑他們只會吃碳水，既沒有理解他們的生活，也沒有認真認識中國人食五穀的傳統。
五穀為養 古已有訓
《黃帝內經．素問》說：「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
這句話將五穀放在養人的首位，同時也講果實、肉食與菜蔬。中國傳統飲食重視穀物，也重視其他食物的補益，講究合宜的搭配。
中國人對於穀物的重視，還可以從後稷的故事說起。
《史記．周本紀》記載，後稷名叫棄，幼時便喜歡種植麻與豆，種出的作物長得很好。成年以後，他更用心於耕作，察看土地適宜種什麼，再教人播種收穫，百姓紛紛效法。堯得知他的才能，任用他掌管農事；舜又命他教導百姓，使人有糧可食。
教人種糧，是使人免於飢餓的大功。人有了穩定的收穫，才能養育子女、奉養老人，家中也才有積蓄應對荒年。五穀關係著一家人的生計，也關係著天下百姓能否安居。
今天，有人將以穀物為主食簡單解釋為貧窮的遺留，彷彿生活富裕以後，就應該擺脫五穀。中國世代相傳的「五穀為養」，卻早已說明穀物在飲食中的重要。生活豐裕，可以使飯菜更加豐富，五穀仍有養人之功。
春祈秋報 五穀受天地之養
中國古代種糧，有耕作，也有祭祀。
《禮記．月令》記述，孟春之月，天子祈穀於上帝，又擇定日子，親自攜帶農具，率領群臣耕作籍田。春耕之始，先向上天祈求穀物豐收，天子也須親臨田地，以鄭重的禮儀勸勉農事。
從播種到收穫，農人須盡力耕耘，也須仰賴風調雨順。種子入土，發芽生長，結穗成熟，都有各自的時節。人可以勤勞，可以善於耕作，對於天地的生養之恩，仍當心存敬畏。
「社稷」二字，也保留著這樣的傳統。社為土地之神，稷為穀神，國家奉祀社稷，後來又以社稷稱國家。土地與穀物之神，受到國家鄭重奉祀。五穀豐收，關乎百姓溫飽，也須祈求天地神明的護佑。
歲末收穫之後，還有酬報農事的蠟祭。《禮記．郊特牲》記述，這場祭祀酬謝有功於農事者，連捕食田鼠的貓、捕食野豬的虎，也因保護莊稼而受到祭祀。書中說：「古之君子，使之必報之。」受其助益，便應有所報答。
一年的糧食入倉，農人的辛勞有了收穫，祭禮也隨之舉行。人們奉上供物，感恩天地，酬謝神明的護佑，辛勞一年的農人也得以休息。豐收之後仍記得報答，正是這場祭禮所傳下的教誨。
這樣生活的人，知道自己受天地供養。碗中有飯，家中有糧，便有值得珍惜的福分。
輕棄傳統之後 人拿什麼作準繩
中國人從小便熟悉「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朱子家訓》也說：「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飯食雖然尋常，享用時仍須記得耕作之苦，節省糧食，珍惜所得。
這些教誨使人懂得，一頓飯應當吃得合宜，吃得有度。清貧之家的一碗熱飯，富裕之家的一桌菜餚，都受天地生養，都需要有人辛勤操持。人應當懂得感恩，也應當約束浪費與貪求。
中共在中國建立統治後，一直有目的地摧毀中國人的傳統信仰與價值體系。文革中的「破四舊」，是這種破壞最猛烈的時期之一。古籍、寺廟與文物遭到毀壞，敬天、祭祖與世代相承的禮俗受到打擊。此後，對傳統價值的侵蝕仍在繼續：用政治立場裁定善惡，以權力支配是非，使人將個人利害置於道義之上。
這種持續性的破壞，導致今天許多中國人是非不分、唯利是圖。評價一個人，先看他是否有錢有勢；面對一件事，先問自己能否獲利。誠實、仁厚、有德行的人，常被譏為無能；靠欺騙與損人取得財富的人，卻可能因為「成功」而受到追捧。傳統教人以德衡量得失，如今許多人卻用得失倒過來判斷善惡。
這樣的價值顛倒，也出現在飲食討論中。馬斯克富有，他的早餐便被奉為高明；普通人吃米飯、饅頭，便被說成認知低下。對於五穀養人、敬天惜福的傳統，這些人未曾認真瞭解，卻急於否定。左右判斷的，是對財富與成功的崇拜。一份首富的餐盤，便足以讓他們輕賤養育了自己世世代代的五穀。
中國人可以學習不同的飲食方式，也可以調整自己的飯菜。只是，一餐如何搭配，應當根據自身情形認真選擇；對世代相承的傳統，也應當先有所瞭解。一個人擁有多少財富，不能替他的每一種生活習慣作證。
五穀年年生長，人間日日炊煙。能夠與家人安穩吃飯，便已有值得珍重的福分。一碗尋常飯，受天地生養，經過農人辛勞。端起飯碗時，記得感恩，懂得珍惜，也就守住了祖輩傳下的一份教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