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我們時常忽略了大腦對腸道的影響力。（圖片來源： miss irine/stock.adobe.com）
前言總結
你是否常在壓力大時胃痛拉肚子，同時睡不好、焦慮到崩潰？原來這不是巧合！大腦與腸道透過「腸腦軸」雙向溝通，腸道竟藏著90%血清素，壓力荷爾蒙皮質醇更會讓腸漏、菌群失調，直衝大腦釀成惡性循環。楊醫師分享真實案例：一位焦慮失眠女士修復腸道後，驚人改善！但這惡性循環要如何逆轉成良性？答案藏在最後的實用方案裡……想打破焦慮、失眠的無形枷鎖？快來看完整解析！
臨床案例
前段時間有位女士來找我看病，她說她主要的問題是焦慮和失眠，看了好多精神科醫生，也吃了很多藥，效果都不理想。我問：那你的腸胃怎麼樣，她愣了一下說，楊醫師我是來看焦慮的，不是來看腸胃的，我有腸胃科專家專門照顧我的腸胃。
但是，我還是要問她，我說那你的腸胃到底怎麼樣，她說我的腸胃其實也不太好，經常脹氣，大便不規律，壓力大的時候會拉肚子，但是這個跟我的焦慮有什麼關係，我一直都是這樣子。
其實這種情況在臨床上是非常常見的，病人跟腸道的問題共處了很久，她覺得這幾乎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同時她也不知道她的腸道和焦慮有什麼關係，這一點我們可以理解。但是既然她找到了我們，我們就要跟她講一講，腸道和大腦的關係。
當我們用三個月的時間修復她的腸道的時候，她很驚訝，因為她的睡眠好了，焦慮也改善了很多，這些都是她過去吃藥解決不了的問題。
下行通路：大腦對腸道的影響
那麼這背後的因素到底是什麼呢？其實在我們的大腦和腸道之間有一個雙向的公路，它不是單行道。過去我們要不就忽略了腸道對大腦的影響，要不就過度強調腸道對大腦的影響，從而忽略了大腦對腸道的影響力。那麽我們先看一下，從上往下這個通路是怎麼走的，也就是說你的大腦是怎樣影響你的腸道的。
大家可能周圍都有這樣的人，或者自己也有這方面的體驗，一到考試的時候，就有人想上廁所，還有人跟人家賭氣了就吃不下飯，其實這都是因爲我們的大腦在通過一套精密的神經和激素系統直接影響我們胃腸道的物理狀態。首先，控制腸道的不是你的意志，而是你的自主神經系統。所謂自主神經系統，它跟我們不自主神的經系統是不一樣的。自主就是說它自動的在那裡運作，比如說你的呼吸、心跳、胃腸蠕動、血管收縮、擴張等等，這些都不是以你的意志為轉移的，它是自己在那裡運動的。這跟我們的肌肉不一樣，如果你手能自己動，那就有毛病了，你得有運動神經去控制它，它才能動，所以它不是一個自主的方式。
自主神經系統有兩個分支，一個叫交感神經，一個叫副交感神經。我們中醫講世上萬物都是陰陽組成的，我們的身體也是一樣，自主神經系統就是一陰一陽。陽的是交感神經，它讓你在緊張的狀態下自救，要不去戰鬥，要不就逃跑。你要是緊張了、焦慮了、憤怒了，它就很興奮，抑制消化液分泌，減少胃腸蠕動，收縮腸道血管，把血液都從消化系統轉移到你的四肢肌肉。因為你這時候要不就逃命，要不就去打仗，所以它把所有的資源都轉化到你的身體肌肉上去了。當然這就影響了我們內臟的功能，偶然出現這種情況，那是救命，但是如果長期慢性的處於這種狀態，那就是害命。副交感神經是相反的，就是我們講的陰，它是一種讓身體休息和消化的模式，主要的載體就是迷走神經。當你在放鬆、安全和平靜的狀態下，你的副交感神經就起主導作用，它能夠促進消化液分泌，增加腸道蠕動，恢復腸道的血流，讓我們的腸道環境特別適合好的細菌生長。
所以這個答案就很簡單，如果你長期處於壓力狀態，你的腸道就處於關機狀態，你吃再好的東西，腸道也沒有辦法好好的吸收。
皮質醇對腸道的影響
另外還有一個東西也是影響我們腸道的，那就是皮質醇。我們在精神壓力大的情況下，會產生大量的皮質醇。短期的皮質醇分泌對我們應激有好處，但是慢性的持續升高的皮質醇會對我們的腸道做三件非常有害的事情。
第一就是讓我們腸漏，也就是增加我們腸道的通透性。腸道內壁有一層很薄很薄的上皮細胞，細胞之間有緊密連接的蛋白，這個蛋白就像腸壁的封條一樣，它如果鬆開了，不該進到血液裡面的東西就會進去，所以就叫做腸漏，是個不好的事情。
第二，皮質醇能夠改變我們腸道的菌群。慢性壓力會減少一些益生菌的生長，比如乳酸桿菌和雙歧桿菌，同時增加致病菌，所以你的胃腸菌群的組成會因為你的情緒而發生變化。
第三就是皮質醇會讓你的腸道免疫功能下降。皮質醇能夠抑制我們腸道中一種分泌性的抗體叫IgA，它是我們腸道的第一道免疫防線，你要沒有它，病原體和毒素就更容易突破我們的腸壁。
所以當我的病人跟我講，我壓力大的時候肚子就不好，這從來都不是巧合，它是一條非常清晰的因果關係。你的大腦透過自主神經和HPA(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的軸，正在直接改寫你腸道的物理環境和微生物的生態。所以我們的情緒不僅僅是一種感受，它其實是一種很強大的生理力量，對身體有很強大的能量衝擊。
上行通路：腸道對大腦的影響
現在我們掉過頭來看另一個方向，上行道是怎麼走的。很多人知道壓力影響消化，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這條路是雙向的。
其實上行的車道交通量更大，比如說迷走神經，80%的訊號都是往上走的，也就是説從腸道送到大腦。連線腸道和大腦的高速公路就叫做迷走神經，它是人體最長的腦神經，從腦幹一直到結腸。這條神經大約有80%的纖維是上行的，也就是說由腸道向大腦傳送的訊號遠遠多於大腦向腸道傳送的訊號。
所以你的腸道不只是被動的接受大腦的指令，從資訊量來看，它其實一直在向你的大腦報告，應該怎麼感覺，應該怎麼反應。大家可能聽說過，90%血清素，就是調節我們情緒的物質，是在腸道製造的。沒錯，但是腸道製造的血清素並不能夠直接穿過血腦屏障進入大腦，那它是怎麼樣影響我們的情緒和心理狀態的呢？這裡面至少有三個途徑。
第一個途徑是通過腸道裡的血清素，它透過迷走神經告訴大腦，一切都正常，可以放鬆；或者出問題了，你要進入一個警戒的狀態。第二，血清素和大腦要使用同樣一種原料，色胺酸。當你腸道菌群失衡的時候，色胺酸就會被利用到不該利用到的地方，比如增加炎症，而不是用來合成血清素。也就是說腸道把你的大腦的血清素的原料給搶走了，這樣大腦製造血清素的色胺酸就少了。第三個就是免疫和炎症的問題。腸道的血清素是調節腸道免疫功能的，血清素不行了，腸道免疫功能就會受影響，這樣很多讓身體產生炎症的因子就會跑到血液裡面，進而達到大腦。
到了大腦以後它就會破壞大腦裡面的一層屏障，叫做血腦屏障。血腦屏障也是一層薄薄的内皮細胞，中間也是有縫的，這縫裡面有專門負責關閉屏障的過濾蛋白質，這種蛋白質是會被炎症因子剪斷的。所以我們說身體裡面有炎症，大腦就會受到影響。
GABA和丁酸鹽對大腦的影響
GABA(Gamma-aminobutyric acid)也是一樣，腸道裡面的細菌像短的乳酸桿菌和雙歧桿菌，它們都可以產生GABA，但是這些GABA同樣不能穿過血腦屏障，它們的作用方式也是通過迷走神經完成的，GABA讓迷走神經末梢影響大腦的GABA受體的表達和活性。動物實驗證明，如果我們把迷走神經切斷，這個效果就完全沒有了。這說明腸道到大腦這條影響通路，迷走神經是一個關鍵的中轉站。腸道的化學物質不是游到大腦裡去的，而是通過神經訊號報告到大腦。還有一種東西叫做丁酸鹽，它是很少數的能夠直接進到大腦裡面的分子。丁酸鹽是一種短鏈脂肪酸，由腸道細菌發酵膳食纖維產生，進入血液，穿過血腦屏障，直接調整大腦裡面的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促進神經元的修復和生長；同時它還能抑制大腦裡面的炎症通路，減少神經炎症，所以它非常重要，丁酸鹽是一個真正的直達大腦的分子。
腸漏與腦漏的危險
最後我們要講一下腸漏，腸漏真的很危險，因為腸道屏蔽破壞以後，有一種細菌的内毒素LPS(Lipopolysaccharides)就會進到血液裡面。它是目前為止我們身體最強的一個炎症的激活劑，它能夠觸發很多的炎症因子進入到血液、到大腦，破壞大腦的血腦屏障，這時它就會造成腦漏，從腸漏變成腦漏，問題就很大了。我們在做腦電圖的時候，發現很多人的大腦不是某一個區域有問題，而是整個大腦都有問題，為什麼呢，就是因為系統性的炎症反應造成的。
中醫視角-下行通路
現在大家應該看到了一個循環，就是壓力影響損害腸道，腸道透過迷走神經、前體物質競爭、炎症因子三條通路影響到大腦，給大腦產生很多的問題；受影響的大腦又透過壓力訊號損害腸道，形成一個惡性循環，這還是一個自我加速的過程，所以病就越來越重。
那麽中醫怎麼看這個問題？我們現代醫學講自主神經、皮質醇、迷走神經訊號、腸漏，都是這幾十年才搞清楚的，中國的醫學家兩千多年前就看到了雙向通路，而且看得很清楚。比如說下行通路，黃帝内經一句話，思傷脾，什麼意思，過度的思慮、焦慮、擔心，直接損害脾胃的功能。脾胃是後天之本，你所有的氣血能量都來自於脾胃。對食物的消化和運化，轉化成穀氣，穀氣上升，供養心神，這樣我們才能夠思考、感受，保持清明。但是你過度思慮的時候，脾氣就會氣機不暢，運化就會停滯，中醫叫氣結。
大家可能知道壓力大的時候，胸口、胃就像堵了一塊東西，這就是氣結的感覺。其實不光是思，中醫認為每一種情緒都可以影響消化。怒傷肝，肝氣可以犯脾胃，怒氣還可以傷膽；恐傷腎，腎氣不固就容易腹瀉，特別是早晨容易腹瀉；悲傷肺，肺和大腸相表裡，肺不好的人，便秘和腸胃問題是很多的。中醫不是籠統的認為情緒影響消化，而是有非常清晰的機制，跟我們現代研究是驚人的吻合。
中醫視角-上行通路
那麼上行來講，脾胃虛弱也會造成神志失養。中醫有個概念叫做清陽上升，濁陰下降。正常的身體狀態就是脾胃把食物的精華、清氣往上輸到心和腦，滋養神明，同時把糟粕從下面排掉。所以脾氣虛弱的時候，清氣上不去，濁氣下不來，這就叫做清陽不升，濁陰上蒙。臨床表現就是大家感受到腦霧、頭重、注意力不集中、記憶力下降，整個人昏昏沉沉，同時大便溏、腹脹、四肢無力。聽起來很熟悉，跟我們現代研究描述的腸道菌群失調引起的神經精神症狀幾乎完全一致。這裡面還有更深的一個層面，中醫講脾藏意，脾主管思維和意念，脾氣強的人思維清晰、專注力好、學習能力強；脾氣虛弱的人思維混亂，容易走神，做事猶豫不決。
所以在中醫的框架裡面，消化系統不只是消化食物，它還在消化資訊，消化思想，消化你的人生經歷。所以你的內在消化出了問題，你處理情緒和思想的能力都會跟著下降。所以中醫早就知道這個雙向公路，情緒傷脾胃，脾胃虛又擾亂情緒和心神，這兩個方向是在同時運作的。現代科學給了我們分子和神經層面的解釋，迷走神經、色胺酸代謝、LPS、皮質醇；中醫給了我們能量和臟腑層面的路線圖，脾胃升清降濁。大家看到這完全是一個四維醫學的框架，給了我們一個完整的圖景。
如何打破惡性循環–下行修復
那麼我們怎樣打破這個惡性循環呢？我們給大家一個清晰的答案，就是必須從兩個方向介入，只修腸道，不管情緒不行；只調情緒，不管腸道也不行。首先我們看一下，下行修復，就是讓大腦不要再傷害你的腸道。
第一就是要啟用你的迷走神經，迷走神經是我們的副交感神經，是讓我們休息和消化的主幹，所以我們要主動的去激活它。腹式呼吸：吸氣4秒，屏住呼吸7秒，然後呼氣8秒，就是我們講的4-7-8呼吸法。你做5分鐘，每天吃飯之前，休息之前都做，就會進入一個休息和消化的模式。還有用冷水刺激面部，30到60秒，冷水直接刺激面部和頸部，也可以刺激我們的迷走神經。還有就是用力氣漱口，或者低聲的哼唱。因為迷走神經有個咽喉支，用力漱口、持續的哼唱都可以刺激這個分支，每天做兩三次，每次做兩三分鐘就好了。第二就是管理我們的壓力，這個說的容易做起來難，我們給大家一些實用的方法。每天至少一餐你是完全安靜的，不看手機，不看電視，不談你的焦慮的事情，每一口都要咀嚼20到30次，這不是一個養生的建議，這是一個被研究驗證的生理干預。當我們這樣進食的時候，我們會增加唾液澱粉酶的分泌，改善胃酸，增強迷走神經的張力，它會讓你的自主神經從戰鬥狀態切換到消化狀態。所以中醫也講安靜進食會讓清氣順利上升、滋養心神，如果在思維混亂中，情緒混亂中進食，你餵了身體，但是餓了你的精神。第三就是針灸，針灸脾胃有很多穴位都可以用，大家可以按摩足三里，它能夠調節迷走神經張力，減少炎症。中脘、天樞都是調理脾胃的經典的穴位，每週一兩次，持續做上8到12週。我發現儘管現代研究講消化酶、益生菌，但是調節腸胃功能紊亂最有效的方法仍然是針灸和中藥。
上行修復
上行的修復，就是讓腸道不要再毒害大腦。首先要清除腸道屏障的破壞者，7天之內大家一定不要吃精緻糖、酒精、加工的植物油、含有麩質的食物，給你的腸道7天的喘息的機會。
第二，一定要補充精神益生菌，比如鼠李糖乳桿菌JB-1，它可以調節大腦的GABA活性；腸雙歧桿菌1714，它可以降低皮質醇反應；瑞士乳桿菌R0052加上腸雙歧桿菌R0175的組合，在人體實驗中，都降低了焦慮和抑鬱的評分。同時要吃益生源的纖維，給好的細菌食物。部分水解瓜爾膠每天5克，煮熟放涼的馬鈴薯或者米飯，大蒜、洋蔥、韭菜、蘆筍，這些纖維，都能夠被好菌發酵成丁酸鹽進入我們的大腦，減少我們的腦部炎症。
第三就是修復腸道黏膜，比如L-谷氨酰胺每天兩次每次5克，這是腸道上皮的主要燃料；鋅肌肽，每天兩次每次75毫克，穩定腸黏膜，增強腸道緊密連接蛋白的表達；Omega-3脂肪酸，每天兩到三克，可以促進消化解決腸道炎症。
第四就是中藥，最好找中醫師看一下，像香砂六君子湯、健脾丸、參苓白朮散等等。但是不要亂吃，讓醫生看了再吃。所以，我們希望大家能夠理解大腦和腸道之間的相互作用和關係，用切實可行的方法來改善它們，如果大家覺得今天的內容有幫助的話，希望轉發和訂閱。
（整理人：肖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