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3日，香港幾輛電車在紅燈前等候行人過馬路（圖片來源：Sawayasu Tsuji/Getty Images）
眼看美國總統川普(特朗普)即將出訪中國，美中高峰會成為世界媒體關注的焦點。網路上正在發起聯署請願，呼籲川普向中共施壓，釋放香港《蘋果日報》創辦人黎智英。今年2月，78歲高齡的黎智英被中共當局判處20年監禁。曾經的香港傳媒大亨，如今因其政治立場而身陷囹圄，令人唏噓。
由此也引出一個問題：真正的傳媒，是否只有在民主制度下才能生存？
說起香港，我一生只去過三次，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
第一次是在1989年最後一天，我從上海飛往悉尼，在香港轉機。雖然只在機場停留了六個小時，卻第一次感受到一種不同於內地城市的秩序與氣息。
當時的香港仍在英國管治之下。走進候機大廳，我看到無論警員還是工作人員，神態端莊、面帶笑容，服務充滿文明禮貌，與當時的上海形成鮮明對比。
我搭乘的國泰航空在深夜起飛。透過舷窗俯瞰這座燈火通明的不夜城，心中對香港留下了極為良好的印象，常常思念。
第二次赴港是在回歸之後的2014年7月。當時我陪同母親與兩位姨母一同赴港旅遊，她們均已八十餘歲。雖有表妹陪同導遊，但我仍不放心，遂專程飛往香港與她們會合。
我們先在澳門碰面，再乘快艇入境香港。
在碼頭入境時，因老人行動不便，我們走在隊伍最後，表妹先陪她們去洗手間。我在外等候。
一名海關人員突然提高聲音催促，語氣頗為不耐，詢問為何滯留。我解釋說老人正在洗手間，請稍等片刻。對方顯然流露出對大陸人的鄙視感，隨即要求出示護照，並繼續催促離開。
當時其語氣與態度令人不適，這在澳洲絕對不會發生。待我出示澳洲護照後，對方態度明顯緩和，但我心中仍感不悅。離開前，我用英文說了一句：「Please be abit more respectful—they’re all older people」（都是老人家，請尊重一點）。
對方以不快的眼神與手勢作回應。
那一年的香港正值旅遊高峰，大量內地遊客湧入，商場與景點人流密集，街頭喧鬧而擁擠。人人提著巨大的購物袋，採購弄得像搶劫，尤其是那種內地人特有的不文明行為，在部分香港人眼中，幾乎就是格格不入的災難，這種快速湧入的變化顯然給港人帶來了很大壓力與情緒。
我雖陪同家人遊覽，卻始終難以融入那種氛圍，內心更多的是複雜感受。自由香港禁得起這樣的折騰嗎？
2019年9月28日是香港雨傘革命五週年的日子，香港民間人權陣線也號召舉辦了反送中活動，在金鐘添馬公園集會（圖片來源：龐大衛/看中國）
第三次赴港是在2019年10月，彼時反送中運動已進入最激烈階段，港民的抗議勇氣不屈不撓，港警的鎮壓手段不斷升級，警民高度對立，國際媒體亦持續關注。
眼看香港即將淪陷，我決定去香港的抗爭第一線，親身感受一下那裡的「戰火」。
我抵達時，街頭隨處可見戴黑色口罩的年輕人，以及密集巡邏的警力。部分主要街區充斥標語與政治口號，氣氛緊張詭異。
抵港第一天，一位朋友將我拉入一個大型通訊群組，我得以實時觀察各地動態，局勢之險惡複雜令人驚心動魄。
10月1日遊行未獲批准，但仍有大量民眾上街，舉行「沒有國慶，只有國殤」的大遊行，龐大人流從銅鑼灣一路行至遮打花園，高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等口號，亦有不少人積極分發飲水與口罩，現場秩序在混亂中仍維持某種克制。
我隨隊行走，情緒複雜。一方面震撼於群體行動的規模與組織，另一方面亦感受到局勢的不可控，危機四起。
在遮打花園，我見到香港民主派人士梁國雄（長毛），並對其進行簡短採訪。他談及訴求與處境時，語氣沈重，但立場堅定。
他說：「港民的訴求合情合理，他們不怕鎮壓，我就必須來支持他們。」他還說，「香港不能失去來自不易的自由言論空間」。
傍晚時分，局勢在多處地區迅速升級。警方與示威者在多條街道形成對峙，催淚瓦斯在空氣中瀰漫。
我站在人行天橋上近距離觀察，橋下一大批黑色甲殼蟲模樣的武警，手持長槍和警棍開始齊步向靜坐在街面上的年輕人推進。
年輕人不為所動，警察則使用催淚彈與警棍暴力清場。一些年輕男女被打得頭破血流，卻絲毫不反抗。
空氣中刺激性氣體極強，令人難以久留。但現場出現衝突與混亂場面實在難得，我不斷用手機記錄港人的勇敢及警察的殘暴。
當站在人行橋上的人們則齊聲高喊「警察住手！」時，幾名黑警轉過身來持槍瞄準，併發出警告。一位年輕人推我離開，「你是遊客吧，趕快走，他們要開槍了。」他說。
在我走到碼頭附近時，我看到警察將十幾位手被反綁的年輕人押解離場送入一個倉庫，大部分是女子，她們滿臉淌著血，我立即舉起手機準備拍攝，一名黑警舉槍指向我，警告我放下手機。
離開香港時，一位朋友送我一枚催淚彈彈殼作為紀念。
三次赴港，三種截然不同的體驗：從初見的秩序與光亮，到回歸後的複雜摩擦，再到2019年的劇烈對立。
香港從光芒萬丈到徹底淪陷，其變化過程令人深思。香港回歸最終成為一個災難。
如今，捍衛言論自由三十年的《蘋果日報》已停刊，拒絕向中共屈服的黎智英遭重判入獄。
川普訪問中國，應該不會漠視民眾對黎智英的關注與營救，依照中共習性，黎智英不可迴避地成為中美談判籌碼之一。我認為普習會談前後，黎智英或將被保外就醫送往英國。香港自由不再，黎智英精神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