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非命

以此诗遥寄《南方周末》

独裁者死于赞美
赞美死于谎言
谎言死于下一个谎言
权力死于春药
春药戕害爱情
而爱情不死

农民死于赤贫
革命党死于革命
少年在江边落水
他们死于拯救
孙志刚死于收留所
上访者死于精神病院
时代死于庸医
而庸医不死
国家不死

唐福珍死于一场拆迁的自焚

钱云会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

火死于水
又在水底冒出黯淡的烟
理想冒着烟
死于黎明的一场雨
雨水死于更多的雨水
它们淹死异己
顺便淹死一颗露珠

婴儿胎死腹中
他们不曾出生，就被死亡收留
而妈妈不死
风筝死在天上
天空死了，像一块裹尸布
搭在大地
而大地不死

人民死于人民币
艺术死于艺术家
国王没有死于政变
没有死于暗杀
而是死于一块鸡骨头的哽噎
卫兵们杀死一只鸡
像杀死一片羽毛
大臣们在广场修建虚无者的纪念碑
所有的虚无都死于虚无
一片白
死于一片黑
他们杀了一只鸡
顺便噎死了国王

青年死于广场的黎明
血迹都被清洗
他们清洗声音，清洗字迹
清洗掉私处的刺青
清洗一双沾满鲜血的手
而这污血早已经染红了太平洋
大海在清洗蔚蓝
天空在清洗白云
而白云不死
镣铐扼住喉咙
喉咙里面发出的嘶叫不死

是黑夜，就在黎明死去
黎明死于喧哗
过分喧哗的尘世不死
那么寂静就不会死
黑夜死了
星光不死
一条路死在路上
一阵风死于风中
我们一天死一点
而自由不死
它佩戴着死亡的钥匙
在窗台上
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