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Mark Rutte)2026年1月26日在歐洲議會發表警告歐洲:「如果還有人認為歐洲可以在沒有美國的情況下自我防衛,那就繼續作夢吧。」圖為位於格陵蘭島北部的皮圖菲克空間基地。(圖片來源:THOMAS TRAASDAHL/Ritzau Scanpix/AFP via Getty Images)
【看中國2026年1月27日訊】(看中國記者楊天資綜合報導)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Mark Rutte)1月26日在歐洲議會發表的強硬言論,為近期因格陵蘭主權爭議而動盪的跨大西洋關係投下了一顆震撼彈。他毫不留情地警告歐洲:「如果還有人認為歐洲可以在沒有美國的情況下自我防衛,那就繼續作夢吧。」這場由美國總統川普誓言買下丹麥自治領土格陵蘭所引發的爭議,深刻揭示了歐洲在安全防務領域面臨的結構性困境。
格陵蘭的戰略價值
格陵蘭島作為全球最大島嶼,其戰略重要性在21世紀呈現指數級增長。這片面積達216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雖然人口僅約5.6萬人,但其地理位置使其成為北極地緣政治博弈的關鍵棋子。隨著全球氣候變化導致北極冰層融化,新的航道逐漸開通,格陵蘭的戰略價值體現在多個層面:
首先是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優勢。格陵蘭橫跨北極圈,控制著連接大西洋與北冰洋的關鍵航道,同時也是連接北美與歐洲的天然橋樑。這使其成為監控北極地區軍事活動、部署早期預警系統和導彈防禦系統的理想據點。美國在格陵蘭的圖勒空軍基地(Thule Air Base)長期以來就是導彈預警、衛星監測和北極軍事活動的重要據點。
其次是豐富的資源潛力。冰層融化使得格陵蘭蘊藏的稀土礦產、石油、天然氣等資源更易開採,這些資源對現代高科技產業和國防工業具有戰略意義。同時,北極航道的逐步開放意味著掌握格陵蘭就等於掌握部分未來全球航運與資源開發的主導權。
川普對格陵蘭的關注並非首次。早在2019年第一任期內,川普就曾公開表達購買格陵蘭的意願,當時遭到丹麥政府的斷然拒絕。川普重返白宮後,這一議題不僅重新浮上檯面,而且表述更加強硬。
呂特警告:歐洲若無美國 自我防衛根本作夢
北約秘書長呂特在歐洲議會的發言體現了一種冷酷的現實主義立場。作為曾經擔任荷蘭總理的資深政治家,呂特深知歐洲防務能力的真實狀況。他的警告建立在幾個關鍵的軍事現實基礎之上:
核威懾能力的巨大差距: 呂特強調,歐洲自由的最終保障是「美國的核保護傘」。儘管法國擁有獨立的核打擊力量,英國擁有與美國緊密整合的核武庫,但這兩者的規模與威懾力遠不足以覆蓋整個歐洲大陸,更無法與俄羅斯的龐大核武庫形成對等平衡。建立一個可信的歐洲核威懾力量,不僅需要天文數字的投資,還涉及極其複雜的技術、政治和倫理問題。
防務支出的結構性不足: 呂特提出了令歐洲各國財政部門震驚的數據要求。他指出,歐盟國家必須將防務支出從目前北約同意的基準大幅提升,並投入「幾十億、幾十億」資金來打造核武和增強常規軍力。這一評估揭示了歐洲安全架構的根本性問題:自冷戰結束以來,歐洲國家普遍削減國防開支,享受所謂的「和平紅利」,將資源更多投入社會福利和經濟發展。
軍事工業與作戰能力的依賴性: 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後,歐洲國家在支援烏克蘭方面暴露出嚴重的軍工產能不足問題,彈藥、武器系統的生產速度遠遠跟不上戰場消耗。現代戰爭高度依賴情報、監視、偵察(ISR)以及戰略空運能力,在這些領域,歐洲對美國的依賴幾乎是結構性的。
歐洲內部的戰略分歧與政治現實
呂特的言論立即引發了歐洲內部的激烈反應,最突出的反彈來自法國。法國外交部長讓-諾埃爾·巴霍在社交媒體上迅速回應,堅稱「歐洲人可以、也必須為自身安全負起責任」。這一表態體現了法國自戴高樂時代以來一直主張的歐洲戰略自主立場。
法國的戰略自主理念認為,歐洲不能永遠依賴一個政治極化、外交政策搖擺不定的美國。馬克宏總統多次呼籲建立「歐洲軍隊」,強調歐洲必須擁有獨立於美國的防務能力。法國希望通過打造歐盟層面的防務能力,如「歐洲防衛基金」、戰略指南等,讓歐洲在戰略上不再被美中對抗綁架,能有更大的自主性。
然而,並非所有歐洲國家都支持法國的立場。波蘭、波羅的海三國等東歐前線國家,雖然對川普的格陵蘭言論感到不安,但他們更恐懼來自俄羅斯的直接威脅。對這些國家而言,美國的駐軍是唯一可信的安全保證,任何削弱跨大西洋紐帶的嘗試都被視為危險之舉。這種地緣政治現實使得歐洲在戰略自主問題上難以形成統一立場。
呂特明確否定了歐盟執行委員會防務執委庫比柳斯提出的建立「歐洲防衛部隊」以取代駐歐美軍的建議。他警告這種做法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並會讓俄羅斯總統普京「樂見其成」。這反映出實務派對歐洲軍事一體化可行性的深刻懷疑,因為建立一支真正的歐洲軍隊將涉及指揮權、預算分配、作戰原則等一系列極其敏感的主權問題。
軍費與核武建設的現實挑戰
呂特提出的軍費大幅增長和核武建設要求,觸及了歐洲社會的根本性選擇。目前,除了少數東歐國家如波蘭、愛沙尼亞等達到或超過北約設定的GDP 2%的防務支出目標外,大多數西歐國家仍未達標。德國作為歐洲最大經濟體,直到2024年才承諾將防務支出提高到GDP的2%。
呂特要求的大幅軍費增長,實際上意味著歐洲必須接受「長期軍備國家化」,將軍費視為「結構性支出」,不再是短期危機反應。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政治社會共識的巨大考驗。歐洲福利政體將面臨財政優先順序的艱難抉擇:社會福利、醫療、教育與軍備、軍工產能之間的資源配置。
在核武問題上,呂特提到的「幾十億、幾十億」投資更是踏入了歐洲的政治禁忌領域。德國等國長期有強烈的反核情緒,要說服社會投資核武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同時,任何形式的「新核國家出現」都會在核不擴散條約(NPT)框架下引起巨大爭議與國際反彈。
北約北極戰略的轉向與格陵蘭的未來
面對川普的壓力,呂特表示他已同意川普的觀點,北約將「承擔更多北極防衛責任」。這標誌著北約戰略重心的一次重要轉移。傳統上,北約主要關注歐洲大陸和大西洋地區的安全,但隨著北極地區戰略重要性的上升,特別是中國提出「冰上絲綢之路」倡議、俄羅斯在北極沿岸大力建設軍事基地的背景下,北約必須調整其防務規劃。
格陵蘭在這一新戰略中處於核心位置。它不僅是監控北極航道的前哨,也是部署反導系統和早期預警雷達的理想地點。為了安撫川普並保住美國對北約第5條的承諾,歐洲盟國可能被迫將軍事資源投向極地,這不僅是為了應對俄羅斯在北極的軍事化,也是為了滿足美國「遏制中國北極擴張」的戰略需求。
關於美國是否會在格陵蘭增加駐軍,呂特巧妙地表示這需要由格陵蘭與丹麥當局自行協商,他「並未獲授權代表丹麥進行談判」。這一立場試圖在承認美國安全關切的同時,維護丹麥的主權和北約盟國之間的平等原則。
值得注意的是,格陵蘭本身的政治動態也為這一問題增添了複雜性。近年來,格陵蘭內部的獨立運動逐漸升溫,許多格陵蘭人希望擺脫丹麥的統治。然而,格陵蘭的經濟高度依賴丹麥的財政補貼,在這種情況下,美國的經濟和軍事投資可能對格陵蘭具有相當的吸引力,這為美國通過經濟手段影響格陵蘭的政治走向提供了機會。
跨大西洋關係的結構性困境與未來走向
呂特在與川普的對話中特意提及阿富汗戰爭中歐洲盟友的犧牲——「每2名美國士兵付出生命,代價就是1名盟友或夥伴士兵再也沒法回家」——試圖喚起情感上的連結與道義責任。這一表述不僅是對川普過去指責歐洲「佔美國便宜」的回應,也是對北約第5條集體防衛互信基礎的捍衛。
這場格陵蘭危機實質上反映了冷戰結束以來跨大西洋關係積累的矛盾在新時代背景下的集中爆發。呂特的警告雖然刺耳,但卻道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在當前的國際安全環境下,歐洲既無能力也無意願在短期內實現真正的防務自主。經過數十年的「和平紅利」,歐洲已經喪失了獨立進行大規模高強度戰爭的能力,重建這種能力需要數十年時間和天文數字的資金。
格陵蘭問題最終如何解決,將成為檢驗跨大西洋關係韌性的試金石。如果各方能夠通過對話和協商找到平衡各方利益的方案,這場危機或許能夠成為推動北約改革和歐洲防務整合的催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