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當中有幾次容光煥發，也有幾次失意落寞。於是，在沉浮之中找尋自我的定位、追求所謂的「成功」，成為大部分人的奮鬥目標。然而，如果把成功視為最終的依歸，那它的本質就是單純的名與利。表象的虛榮是短暫而虛偽的，而真正的成功將內化為心靈的養分，使人茁壯成熟。《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丟出一個古今中外的謎題：人終其一生追求的「成功」是什麼？
《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裡探討成功的意義。（圖片來源／阿特拉斯的部落格）
深夜裡 成功的辯證
在片頭，數十秒失焦的畫面令觀眾疑惑，直到一粒剔透的汗水滴落，鏡頭往上攀升，才帶出男主角丹尼正在比賽雙環的鏡頭。導演刻意放慢丹尼的體操動作，卻將時間分配著重在落地的瞬間：折斷的腳踝爆裂成千萬個碎片，丹尼痛苦地掙紮著，卻只見一雙皮鞋在眼前走著，而它的主人將碎片掃進畚箕中。這段劇情的安排，目的不在於呈現運動的力與美，而是為了將目光聚焦於丹尼夢想的破碎，以及他和與蘇格的相遇。短短兩分鐘的夢境，為觀眾勾勒了整齣戲的輪廓，凸顯主題的剪輯手法別具巧思。
不斷重複的噩夢，讓丹尼決定在深夜裡慢跑，在加油站他遇見一位神秘的老人，並開啟一連串影響他人生的辯證。丹尼在外人看起來是天之驕子：他品學兼優、擁有完美體格、前程似錦，但在老人眼裡，他不過是個自負的小子。起初，丹尼戲稱這位老人為蘇格：「一個在加油站打雜的老人，憑什麼對他說教？」直到某天，蘇格教他的方法奏效，他才確信眼前了老人可以幫助他「成功」。兩位主角的對手戲貫穿整部影片，如同古希臘學者一般針鋒相對、你來我往的辯證模式，也為這齣戲增添不少戲劇張力。
深夜裡，萬籟俱寂，白晝的紛擾告一段落，心彷彿也能獲得平靜。丹尼的自以為是，就在這樣適合反思的夜裡，被蘇格狠狠地嘲笑一番。「如果你真的那麼博學，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幫別人加油？」丹尼語帶諷刺地說，「這是一個服務站，沒有什麼比這更崇高的意義。」蘇格回答。對話時，鏡頭在兩人之間轉換，丹尼衝動而挑釁的臉，和蘇格深邃老練的眼神形成強烈對比。觀眾隱約能從他們簡單的問答，尋到更深層的意涵。
蘇格拉底的提示
在丹尼和蘇格在加油站的激辯畫面裡，導演時常安排微弱燈光和鈴鐺聲出現。若隱若現的燈光暗示老人的智慧「深層內歛」，丹尼需要發自內心挖掘才能體會；而鈴鐺聲則具有警示的效果，代表蘇格給的靈感在丹尼腦海裡起了漣漪。同樣的，劇中也微妙地利用陽光來提示「一線機會」，丹尼抬頭仰望刺眼陽光的鏡頭，暗示他的夢想並非遙不可及，唯有心境上的突破才能達成理想。
蘇格打開丹尼的心眼，讓他感受到全新的世界。（圖片來源／角落裡的調色盤部落格）
蘇格的話語似是而非，看似捉弄卻又耐人尋味。蘇格詭異的訓練方式，常讓丹尼和觀眾摸不著頭緒，直到蘇格幽幽地說出其中的寓意。有次，蘇格打賭丹尼無法站在餐桌上，維持打太極拳的動作五分鐘，而好勝的丹尼就這樣被耍了，還從餐桌上摔了下來。丹尼憤怒的表情，配上急促的小提琴作為背景音樂，讓整個畫面就像一出鬧劇，而蘇格卻平靜地說：「每個人都告訴你要做什麼、什麼對你有益，他們不想讓你找到自己的答案、他們想要你相信他們那套。」適時的穿插幽默劇情，讓觀眾少一點聽人說教的反感，多一點「從平凡中見偉大」的體悟。
虛實之間的對話
《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不是一部動作片，但卻常出現慢動作的鏡頭，而每次的安排都別有寓意。除了體操動作和車禍過程是以慢動作處理，丹尼照著鏡子、把獎盃掃落一地的慢動作是整齣戲的高潮。在這段劇情，丹尼和鏡子裡的自己互相凝視，眼神從無奈轉為憤怒。鏡子前的獎盃是他過去輝煌的記錄，但在他車禍過後，這些獎盃不過是鏡子裡的倒影，他再也無法抓住，索性把象徵榮耀的獎盃掃落一地、把裱框裡自己的名字打碎。導演在片中普遍使用特寫鏡頭，將主角的複雜情緒表露無遺。
從前輝煌的成就是對於現在平庸生活的最大諷刺。（圖片來源／Google）
除了慢動作和特寫鏡頭的運用，穿梭於虛實之間的電影鏡頭，不僅加深了寓意，也帶給觀眾心靈和視覺的衝擊。導演用誇大的手法，讓從前不可一世的丹尼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兩個「我」在高樓邊緣的拉扯，讓畫面充滿矛盾的戲劇張力，「因為你怕掉下去！」那個丹尼咆哮著，而這個丹尼退縮在牆角，重複地說：「我不知道！」兩個丹尼的對話，其實反映了人生中每一個「抉擇」，當決定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未知的恐懼卻總是讓人退縮，最後，只有堅強的心靈能戰勝一切。
內心 答案所在
在丹尼追求成就的路途上，除了和心魔反覆地掙扎，旁人的眼光也讓他質疑自己的能力。隊友看他的眼神，參雜羨慕、忌妒，還有強烈的競爭意味，而丹尼有時能正面迎擊那些眼光、有時卻只能以扑朔的眼神逃避。眼睛，身為靈魂之窗，生命態度就藏在轉瞬的眼神當中。在這裡，隊友象徵的是同儕和競爭者，眼神則是正反評價。在車禍過後，丹尼的教練以肯定的眼神否定了他，並懇切地說：「我見識過你的自負，所以我向他們說你不行。」而丹尼卻只能拄著枴杖，噙著淚水質問：「你放棄我了？」
外界的眼光往往讓人迷失自己的方向。（圖片來源／觸電網）
人生無法重來、歷史無法逆轉，儘管下了功夫改變自己，但旁人的眼光卻狠狠地將你定義。幾乎無法忽視的評論，重重擊碎了丹尼的信心，但是蘇格給他堅強下去的理由，要他感受內心真正的渴望，於是，在最終的比賽場合，丹尼內心浮現蘇格的問句：「你在哪裡？」而他堅定地回答：「這裡、此時、此刻。」丹尼緊閉雙眼，全神貫注地投入體操動作，畫面在雙環撞擊的瞬間作結。
「從來就沒有平凡的時刻」，唯有活在當下，才能掌控改變未來的能力，與其擔心旁人眼光、猶豫裹足不前，不如平實地把握住每一個瞬間。在《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片中，有著運動員和人生競賽之間的巧妙隱喻，讓觀眾在樸實的影像中捕捉意義。這部影片不以視覺衝擊見長，但安排巧妙的對話卻深深打動人心，為對於人生價值感到混沌的人提供慰藉。
（原標題：遇見蘇格拉底 辯證成功）
